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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查与明察暗访 | 讲座实录

嘉宾介绍

林培,新华日报内参部深度报道工作室主任,独立和组织采写深度调查和舆论监督报道100多篇,每年基层采访100多天,每年访谈1000多人,两次获中国新闻奖(调查性报道)。

在中国,新闻内参特指新闻媒体向各级党政机关专门呈送的一种新闻报道,是新闻的一种特殊形式。新闻内参是一种不进行公开发布的报道,通常以监督性报道为主。

内参报道

基于议程设置对“3.21”爆炸事故

那团“火”的“恭顺求证”

《礼记》讲:“庄敬恭顺,礼之制也”,恭顺是友善的意思。

我说的“恭顺”,是对响水78条无辜生命的恭顺,是以这样一种恭顺的态度去求证。

当知道响水爆炸事故以后,我要做四件事:

第一,找事故原因。你们可能会问,事故调查组来了还找事故原因吗?要知道,调查组的结论可能要等60天,重大事故甚至要等120天。

第二,找证人主体,一个记者认为的证人主体。

第三,找独家的、真实的材料报给省委部门。

第四,我要暗访一些情况。

01

寻找爆炸原因

响水爆炸事故发生时间是3月21日21点48分,先是中央地震网发布消息称灌南发生疑似2.2级的地震。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爆炸原因,从公开报道中寻找原因。

从爆炸当天开始,媒体对事故原因的猜测就有5种之多。第一天,怀疑苯罐爆炸。第二天,怀疑天然气、废料仓库和安全整改没到位引发爆炸,第三天,园区负责人说是意外事故,孰是孰非?

爆炸后的第四天,我开始求助专家。我先是寻找昆山粉尘爆炸事故相关的专家询问,但其签订了保密协议,在事故原因公开之前不能告诉任何媒体,这可以理解。

我后来想办法找到一份响水化工企业的联络表,然后随机打给三家企业老总,都接通了。当时他们都受了轻伤,在不同的医院挂水,通过他们我找到了一位专家,了解了爆炸的真正原因。

02

寻找事故责任部门

爆炸原因找到之后,第二步要寻找事故责任部门。

从响水回来以后,我联系了化工、安全方面专家进行求证。

这次事故的责任部门,除了企业责任主体外,如果是装天然气的鱼雷车先炸,主要责任在住建部门;如果是化学苯罐先爆炸,主要责任在安监部门;如果是危废仓库先爆炸,主要责任在环保部门。指向明确后,以环保问题为重点,再到响水采访,查到的导致爆炸的关键问题。3月31日,我写了内参报给省委领导。

03

寻找恰如其分的表达方式

写内参我也有纠结。为了工作需要,我跟熟悉的人打了800多分钟的电话,得到一手材料。但怎么写?

有两件事触动了我。第一件事是“两岁孩子的惊恐”。我到陈家港镇立李村调查,有个两岁的孩子只会说:“姐姐,跑。”当时他离事故现场5公里,听见响声,就跑回家抱奶奶。没人给他做心理评估,他会不会有终身心理问题,我不敢想。

第二件事是,爆炸当天消防救援队伍到核心区进行救援。当时现场是 8场大火,3个大罐熊熊燃烧,一个大罐都是1500立方,任何一个大罐字倒塌,现场人就完。而且整个核心区一百多种危化品。

杜骏飞老师在《深度报道原理》里说过,“灾难报道对于深度化的忽视,是一种新闻的灾难”,“对生命的敬畏和关怀,应是灾难报道第一要义。”通过明查暗访,我发现这次事故的残酷性足以震撼全省,不仅“深”,而且深不见底。如果不秉笔直书,我岂不是新灾难制造者?

他人的悲剧应该让我们警醒,其实道德沦丧、狭隘或暴力的行为,距离自己也不过一步之遥。当我们看到发生在陌生人身上的种种冲动后果,应该感到害怕和同情,而不是傲慢和自以为是。另外,每天击垮人类同胞的众多事故,应该让我们领悟生命危在旦夕,从而明白:对于每一个平静安宁的时刻,我们都应待之以感恩与宽容。

04

掌握知识点,不说外行话

作为一个外围记者,在不违反宣传纪律和调查纪律的前提下,怎么进行二次分析,最大限度地接近事实真相,找到领导需要的关键材料,这是记者的主要任务。有的人可以成为好的行政人员、专家、教授,但是不能成为一个好的记者。记者首先要在事实基础上怀疑一切,要有多向思维,而不是刻板思维。

除了完成调查以外,还能做的就是补充知识点。知识点是调查突破点和逻辑判断的起点,比如事故上报时间有1到2小时的要求,事故伤亡人数一般只报30天的,事故等级分4级,60日完成事故调查报告等等。

记者要专业,《大公报》总编王芸生说过:“新闻记者这种职业,就现在的情形来看,似乎人人都可以干,但是要干的尽职却不是一件容易事。一个能克尽厥职的新闻记者,他须具备几种异乎常人的条件:他须有坚贞的人格,强劲的毅力,丰富的学识;对于人类,对于国家,对于自己的职业,要有热情,要有烈爱,然后以明敏的头脑,热烈的心肠,冰霜的操守,发为‘威武不能屈,富贵不能淫’的勇干精神,兢兢业业的为人类为国家,尽职服务。”“努力做一个有灵魂的新闻记者,这样才无愧于‘无冕之王’的称号;否则的话,你就可能是一个‘无魂之鬼’”!

调查记者要做研究型、专家型记者,还要做坚持真理的记者。王芸生说,如果你因为讲真话而获罪,被“抓到刑场,揪住小辫子,钢刀一举,咔嚓一声的时候,小子,你要一声不吭,咬紧牙关顶得住,才算得是一条好汉,一个好记者。”

我写的“3.21”爆炸事故内参,得到省委领导的批示肯定,为领导决策提供了事实参考。内参中一些预见性分析,均得到证实。

做记者最大的欣慰就是所写的报道促成问题的解决,推动了社会的进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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